陇头歌第153章新雪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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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月余，天气渐渐寒冷。这日休沐，貍奴早起不必读书习字，坐在榻上发呆。他应该去向父皇请安，可因为太傅在，父皇特意下旨，说他可以早上多睡一会，不必去请安了。

“太傅就这么讨厌我么。”貍奴想着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。桃枝正给他穿鞋，见状唬了一跳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宫人全围了上来，跪了满地。貍奴愈发难过，哭得抽抽搭搭，道，“你，你们……”

“奴做错了，请殿下责罚。”桃枝慌忙磕头。貍奴忍住泪，攥紧手，低声道，“我，我饿了——”

宫人松了口气，桃枝拿了手帕给貍奴擦干凈脸颊。那帕子绣得极为精致，燕子戏水的图案。太傅喜欢廊下的燕子，时常去瞧。貍奴睹燕思人，楞了楞，突然发生大哭，眼泪止也止不住。他尚不足五岁，觉得被太傅厌恶，简直天都要塌了下来。桃枝等人吓得魂不附体，一片混乱中，宇文彻赶到，顿时大怒，“怎么侍奉的？”

“父皇……”貍奴张开胳膊，泪水糊住眼睛，什么也看不清楚。他马上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，父皇身上的沈水香令人心安，貍奴抽噎道，“我，我想太傅。”

“啊，”宇文彻抱着貍奴坐下，连连抚摸他小小的头颅，“不哭——貍奴想太傅了？”

貍奴咬住手指，腮边还挂着大大的泪珠，“太傅讨厌貍奴了……”

“不可能，”宇文彻一口否认，“他绝不可能讨厌貍奴。貍奴是世上最好的孩子，他喜欢还来不及。”

貍奴将脑袋钻进父亲胸口，“他不教我读书了。”

“太傅啊，身子不舒服。”宇文彻轻柔地拍着貍奴柔软的脊背，“人要是不舒服，就不太愿意见人，只想躺着。太傅现下成日躺着，等他有精神了，必然就来见貍奴了。”

“好多天了，”貍奴闷闷地嘆气，“太傅的病还没好么？”

宇文彻失笑，“啊，他其实不是病了……就是，不舒服。你不懂，等你长大了，自然明白了。”

“不是病？”貍奴心中燃起一丝希望，不是病，那应当很快便能见人了罢？然而他等了又等，直到被裹上厚重的皮裘，却仍没盼来陈望之。

“殿下，读书之道，贵在心专。”王敛敲敲几案。王敛又道，“圣人所言，须得牢记在心。殿下每日昏沈，进益缓慢，如何令陛下安心？”

类似的训诫，陈望之也说过。貍奴将书揭开一页，盯着几排字，心道，“太傅是因为我不认真念书，所以才不愿意来教我。我就是那根‘朽木’罢……这样，我若是认认真真地将书全背下来，然后背给他听，他就高兴了，就会继续教我。”这般想着，貍奴打起精神，坐直身体，一板一眼地跟着王敛念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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