貍奴废寝忘食,不求甚解,很快便将《史籀篇》背得滚瓜烂熟。除了背书,他还把父皇赏赐给他金银玩物拿出来,挑了几样最喜欢的,擦得干干凈凈,放到一个漂亮的漆匣中。
这日宇文彻来紫极殿探视貍奴,赐了两尊新制的香炉。香炉顶上趴着金狻猊,貍奴歪头端详,若有所思。宇文彻笑道,“不喜欢么?”
“父皇赐给太傅新的香炉了吗?”貍奴小声问道。
“啊,他不喜欢熏香……”宇文彻招招手,让貍奴坐进怀里,摸摸儿子毛茸茸的头发,“你最近用功,父皇很高兴。不过,也无须太疲劳,夜里还是要好好睡觉。”
貍奴揉揉眼下,“太傅病愈了么?”
宇文彻道,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太傅还是不能来教我啊。”貍奴嘟起嘴,“那我可以去探望他么?”
“我帮你问问太傅,他病着,就不爱见人。有时候连父皇都见不到他呢。”宇文彻捏捏貍奴柔软的脸颊,“瞧你累的,都瘦了。”
貍奴左盼右盼,盼了整日,也没盼来宇文彻的消息。郁郁寡欢地窝在榻上,桃枝以为他睡着了,轻手轻脚地放下帷幔,悄声对另一个宫女道,“天冷了,多添些炭。”
那宫女道,“可不是么,风刮得紧,倒是下雪的样子。”
从夏末开始,陈望之就消失了。如今要下雪了……貍奴咬着被角辗转反侧,太傅病得这般重么?他虽然年幼,也知道人若是病得厉害了,最后就会死去。一想到太傅如果死了就再也无法见面,貍奴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,又怕被桃枝听到,死死咬住拳头,努力不哭出声。
就这样过了一晚,翌日清晨,桃枝见貍奴双目红肿,吓了一大跳。“殿下病了?”喊着要去请太医,貍奴拉住桃枝的袖子,轻声道,“我没病。”
“殿下没生病,这眼睛如何肿了?”桃枝十分着急,用手帕擦拭貍奴的眼圈,“是哪里不适?殿下可一定要告诉奴。”
“我没事,就是……做了噩梦。”貍奴撒了个谎,惴惴不安,“我……我很累,今日不想读书了。”
桃枝松口气,“不读不读。”叫了几个小宫女陪伴貍奴,自己点了香,沿着寝宫绕了三圈,口中念念叨叨,“哪个不长眼的来吓唬我们殿下——”
貍奴乖乖地坐在一堆被褥中,今日他不去读书,他想出了一个主意。
他要自己去见陈望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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