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里平湖霜满天,
寸寸青丝愁华年。
对月形单望相互,
只羡鸳鸯不羡仙。
三天后,在巨大的轰鸣声中,老旧的绿皮火车轰隆隆打破了济南小城的安宁。
火车站人群熙熙攘攘,他搀扶着颤巍巍、俨然疯癫的中年女人走入苍苍人潮之中。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流逝,白天黑夜交替,张继辰目光寂寥,绝望过了尽是失望。
他未曾想过,有那么一天,他会亲自埋葬了心头清丽脱俗的月光。
留学的这五年,秘密的书信来往里她从未提及在张家的无奈境遇,每一字每一行间尽是暖微微的春日阳光,总把积极乐观的一面展示给他看。张继辰便天真地以为,明月这些年过得很好……
很好,呵,他清俊眉眼尽是自嘲,神情尽是对这个昏暗不见天日时代的由衷悲哀。
他那位年迈的封建父亲,竟然打起了明月这个漂亮养女的主意,即使是死,也要留下强悍遗嘱让明月殉葬……
殉葬啊,这是多老旧的传统了,老旧地恍惚隔了千百年凄惨的光阴。
张继辰静望着车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,夜色下的玻璃窗仿佛倒影着她清丽的容颜。他微微一笑,想起了北平的婚书,鸳鸯蝴蝶、桃花娟娟,上面落下两人的名字,这一生就捆绑在一起。
她和他,需要一纸婚书,阴阳相隔不可阻。
从此这座寂静陈旧的城市,幻化成一方皎洁明月光的记忆,留在心底最深处不沾染半点尘埃。
……
多年后,抗日战争爆发,枪林弹雨中丧生的战士们中,多了他一人。
————
当夜月上中天,铭月一缕来自异世的魂魄百无聊赖,呆呆坐在嫩芽初生的柳树枝头,抬头看民国的月亮。
张家院子里的湖水潋滟生辉,几天前曾有年轻的男女在这里窃窃私语、倾诉衷肠,而今风景依旧,无人能赏。
铭月微嘟囔着,当做局外人看这一幕前世民国大戏,情绪万千。
对着满天星光月色,她红润唇角动了动,终于吐出发自肺腑的感慨:
“卧槽……”
除了骂人,她真找不出其他表达情绪的方式。
一来,感慨民国这一世的自己,自卫能力真是感人肺腑。
二来,铭月由衷怀疑,她和纪尘以前是不是得罪了司命星君?是砸了司命老头儿的祠堂呢,还是抢了司命的媳妇?以至于每一世都安排一出狗血大剧给她和纪尘。
细细算来,从上古开始,两人似乎就一直纠葛在一起,十有八九每一世都是有缘人。别人百年修得同船渡、千年修得共枕眠。
能够每一世都和纪尘相遇相爱,这一点铭月倒能勉强接受……可为毛不给两人一个好结局?
两人不是你先死,就是我先死,难不成註定有缘无分?
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从脑海里窜出来,会不会她和纪尘这一世也会生离死别……
这种念头太过骇人,铭月英挺秀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她已经离不开纪尘了,更不敢想象与他的分离。
她蓦然记起梦里数次出现的陌生男人---衣如血,发如雪,眉眼盛满地狱幽幽寒冷,这个男人究竟是谁?
仰头,一缕月光从天而落,她消失在民国无边风月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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