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.她在地狱盛放
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姑姑的故事。何非雾的故事。一个不是扯淡的故事。很久以后我才知道,原来那天姑姑去医院探望的人是曾经给她温暖的一个男人。
那一年我五岁,依稀记得姑姑的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等我放学的样子,爸爸说姑姑是个作家,我家裏有很多姑姑写的小说,而且她长得很好看,比我们张老师还好看。她对我非常好,总是对我微笑,她讲话的时候声音轻柔动听,她的手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,俯首时长发倾泻,美丽至极。小朋友们都很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姑姑,我也觉得很幸福。
那天下午阳光淡淡的,黑色的车身反射出眩目的光泽,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车裏,她戴着太阳眼镜,很酷。我上了她的车,重重吻一下她的脸,她的皮肤冰凉。她笑着说:小帅哥,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办点事,然后再去买玩具,再然后去吃饭,好不好呀?
好!我模仿大人的口气:和美女在一起怎样都行啊。
她把我带到了医院,她让我在医院的草坪上等她,她和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在远处说话。我远远看着他们,我很乖,我一直在那裏等她,我等啊等啊,我好像等了很久。
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,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叫赵浩龙,他就是姑姑的”浩龙哥”,他就是《不是扯淡的故事》裏的男主角。
我真正开始看姑姑的小说时,是十四岁,那时我上初中,我开始用心解读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的前半生,并且我觉得我能读懂她。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,为什么姑姑不常来我家,而只去接我放学,只带我去外面吃饭;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姑姑一直单身,一个人生活,虽然追她的男人有很多。爸爸妈妈都说那个穆风最有希望追到姑姑,因为他条件好,够真心。”非雾早晚是要和穆风在一起的”,大人们都这样说。可是她对他总是保持距离,他等了她那么多年,他一直没有放弃。
直到我读完大学,直到我回国,直到我工作以后,我才敢确定:我热爱这个女人。不过我只能在心裏爱着她,想着她,我也会对她好,就像小时候她对我好一样。
直到我步入中年,在那个秋日的早晨,传来姑姑去世的噩耗,那时我才恍如梦醒:她一直是我崇拜的偶像。
我开始哭泣,为她的离去。后来我就微笑了,她没有走远,她一直都在我的心裏。她的灵魂时刻与我在一起。
按照她的遗愿,她的骨灰将撒在大海裏。那天来了很多名人,还有媒体记者,他们表情凝重,我在这沈重的气氛裏反而觉得自己被释放了。那时我才明白:只要何非雾活着,我的灵魂就被她牵绊,只有她离开,我才能放下一颗心。或者说,现在的我,只剩下一颗心,我的灵魂随她去了。此后我的生命裏只有平淡,再也没有那些带着幻想的斑斓的色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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